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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悠悠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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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悠悠(一)

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歸時方始休。

在珞蕪鎮待了近半個月來聽到最多的便是這麽一句話,這些傳聞全部都是關於葉山的。一個初來珞蕪鎮時還只是個普通的手藝人,直到機緣巧合下結識了一位名喚方悠悠的姑娘,一切都變了……

那乞丐幫主晃了晃手中的碗,銀錢在碗中翻滾,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。他眼角紋路爬滿了額頭,看著在珞蕪鎮已生活了許多年。

幫主名喚蕩虎,早年前是這代武藝超絕的高手,後來家中生意衰敗便想著跟謀殺閣一樣做起接單殺人的活來還債。誰知好景不長,債務雖還清了,但仇家越來越多。

就在他在替金主做事時,家裏老少都被幾個仇家聯合滅口了。全家上下六口人啊!都讓他給害了。自那夜以後他一蹶不振。餓了就找個地一坐,拿著碗讓路人施舍一些幹糧。後來他不小心占了一些乞丐的地盤,幾個乞丐看他孤身一人就欺負他。

無人知道他曾經可是這代的武藝高手,稍微動動手腳的功夫就讓幾個乞丐對他稱兄道弟。漸漸地,他成了這珞蕪鎮的丐幫幫主,他手下的乞丐在不同街道巷子討飯時,時不時會回來說些白日遇見的趣事。

“日子久了,這珞蕪鎮的事情便沒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。”蕩虎一雙老眼雖渾濁,但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紅韶倒是覺得這人眼睛清明著。

“閣下是個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的人。”黑黛讚賞道。

蕩虎爽朗一笑,將碗擱置一邊,“姑娘這句誇讚來得太早了。”他停頓片刻,又道:“你們是為了魂鈴而來的吧?”

紅韶與黑黛各自對視一眼,就聽兩人坦白開口:“正是。”

“能找到魂鈴的人少之又少,我聽聞很多武林高手只身一人或結伴而行,闖三鄰,得天南。可惜的是,能活著回來的甚少。容我猜猜……”

蕩虎摸著花白的胡須,閉目思索著,不久後他睜眼,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紅韶:“姑娘怕是今年的武林魁首吧?”

“正是。”紅韶道。

“我雖目力不及當初,但從姑娘的渾身散發的氣質便能看出,你不是一般人。”

“江湖上都傳言,這武林第一人非男非女,今日一見倒是覺得這些個江湖人,怕是被風沙迷了眼。”蕩虎說道。

她原本是個張揚的人,可是不知不覺間她的張揚跑哪去了也不知曉。不過,她還是喜歡穿這麽一襲紅,江湖中能穿紅衣的又有幾人呢?這張揚,好像到哪裏都未有變過。

“我雖武藝高強,但三鄰地貌覆雜,加上守護天南令的幾人武藝並不可小覷。魂鈴於我而言,至關重要。敢問閣下,是不是只要找到方悠悠,拿到魂鈴就有了希望?”紅韶說出自己的猜想。

坐在地上的老人似乎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,他搖著頭哀嘆一聲:“方悠悠早在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
“死了?”紅韶疑惑道。

“閣下可知為何而死?”一旁的黑黛問道。

“為情。”他舔著自己的幹裂的嘴唇,簡短的說出了兩個字。

為情而死……

紅韶不明白,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,能讓這位正值大好年華的姑娘為情而死。從出生到如今年方二十,情感對於她來說可有可無,或許她壓根就未曾擁有過。

葉山與方悠悠的結識是在一次燈會上,那時的珞蕪鎮與如今相比起來,添了許多人煙氣息。

各式各樣的燈籠掛在木樁上,燈籠下還會系上一個白條。上面是攤販寫的字謎,但凡答對者就能獲得這這盞花燈。那個時候,只要是每年的燈會,賣燈的攤販擺上一宿就能賺上一年的銀錢。

所以,珞蕪鎮街道上賣各式燈籠的人很多,幾十年來都是如此。直到一個橋頭上擺了一個不起眼的木偶攤子,偶爾會有過路人前來看幾眼,但都是搖頭而走。

即使如此,攤販主人並沒有失落,而是每逢燈會都會借著月光坐於橋頭雕刻手中的木頭,用來打發時間。

方悠悠是第一個買了他木偶的人,她駐足觀看,心下好奇道:“公子學這手藝多久了?”

年輕男子正專心致志雕刻著手中木偶,耳邊突然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,他順著聲音看去。皎潔月色下,她正面朝月光,一瞥一笑都落得剛剛好。

“公子?”女子見他楞神,又重覆喚了一聲。

葉山這才回神,放下木偶慌亂地擦了下額頭的汗水,手上沾著的木屑落在他的發上也未察覺。

“不過是閑下來偶爾刻著玩玩,姑娘是要買木偶嗎?”

女子盯著他發間的木屑,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來替他撫了去。她的身上沒有尋常女兒家的氣味,而是淡淡的藥香,他又一次呆楞住了。

“公子能雕刻個木偶給我嗎?”女子說著,從袖口中拿出一張畫卷。那是一尊佛像,慈眉善目,正笑著看向眾生。

“在下手拙,若雕得不滿意,姑娘但說無妨。”葉山接過那紙畫卷,小心折好。

“我相信公子手藝。”女子說完,將銀錢放於桌上轉身就走了。

“定不會辜負姑娘信任,我每晚都會在此雕刻木偶,姑娘若有空可隨時來督促!”他不知為何要喊上這麽一句,也許他十分好奇一個女兒家雕刻一尊佛是為了什麽?保佑家人平安嗎?他又想到了剛剛她接近自己時,身上散發的淡淡藥香。

那姑娘沒有回答他,直到人影消失在人海中。他忘記了,該問問她叫什麽,姓甚名誰,家住何方…他,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她呢?是不是等他雕刻完後,他還能見她最後一面。

葉山想著,借著月光將折上的畫卷覆又攤開。這尊佛像,畫得惟妙惟肖,神情宛若真佛般看著他。畫卷上還餘留一絲墨香,線條交匯處,他能想象到他的雕工和她的畫工比起來,他甘拜下風。

他真的不再是燈會那天再出來擺攤,而是每晚都會坐在橋頭借著月光雕刻手中那尊佛像。原本他以為等這尊佛像雕完後,可能只會見到她最後一面時,沒想到女子每隔一日都會來橋頭觀摩他雕刻的佛像。

久而久之,他手中的佛像雕刻得差不多了,但他害怕日後與女子再也沒有糾葛。漸漸放慢了手中的動作,明明半月就能完工的事情,他硬生生拖了一月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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